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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人文地理】张穆与《烟雨归耕图》
王 俭
发布日期:2019-07-16 07:02
来源:阳泉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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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四年前,山西博物院赵晓华先生撰有《张穆题吴儁〈烟雨归耕图〉考》一文。文中介绍,山西博物院现藏张穆题吴儁《烟雨归耕图》卷,纸本,设色;纵32厘米,横117.3厘米。引首有何绍基题《烟雨归耕图》,图后落款“靖阳亭长属东洲山农题”,下钤白文方印“何绍基印”、朱文方印“子贞”。拖尾有何绍基、祁寯藻、冯志沂、苗夔、曾国藩、何秋涛、冯式训等38人题跋。画心浅设色绘一人,蓑衣戴笠,在蒙蒙细雨中荷锄而归。张穆在画面中留有两处题款,墨色丰润,用笔凝练。题款前后钤有六方印章,分别为白文长方印“石州”、白文方印“靖阳亭长”、朱文方印“穆”、白文方印“ 斋居士”、朱文长方印“靖阳亭”、白文方印“张穆之印”。画的左下角落款“江阴吴儁写”,后钤白文方印“暨阳吴儁”。

    此幅《烟雨归耕图》由山西博物院收藏。赵先生考证一文,资料详实,表述严谨,此文依据图的左下角“江阴吴儁写”,又依据冯志沂题诗中的“吴生妙手”等字句,认为此幅画图为吴儁的画作,题词是张穆为吴儁《归耕图》所题。这一推论不能说没有道理,但不可忽略的是,画幅前后钤有六方印章,都是与张穆有关的字号,因此,此幅《烟雨归耕图》不能完全认定是吴儁的原创,极有可能是张穆的一件仿制加工而成的美术作品。

    原创《烟雨归耕图》产生于康熙年间,由画家戴苍为朱彝尊绘制。朱彝尊,字锡鬯,号竹垞,他在《看竹图记》开首即云:“宁都魏叔子与予定交江都,时在辛亥(1671年)。明年,予将返秀水,钱塘戴苍为画《烟雨归耕图》。”朱彝尊填词《百字令·自题画像》题于图之上。道光二十八年(1848年)二月,张穆、何绍基各自摹写《归耕图》一幅,都用竹垞《自题画像》原韵填《百字令》于画上。八月,张穆在京北雷家桥购置地基一段作菟裘之计,为《烟雨归耕图》题诗四首。

    张穆《百字令·自题烟雨归耕图,仍用竹垞原韵》:

    客游倦也,问几人信我,山林畸士。辛苦平生馀底物,数卷残书而已。垅上春腴,图中秋老,活计无逾此。山堂在眼,行幐打叠归耳。

    一笑竹垞当年,长杨奏赋,负吾师田水。开国风流难在睹,何事行歌燕市。猎聚田芜,靖阳亭古,耕作吾家事。绿蓑青笠,渊明应说今是。

    何绍基《百字令·题烟雨归耕图,仍用竹垞原韵》:

    云山好也,止伐薪行汲,尽消穷士。陶令抗怀千载上,但道桑麻而已。马踏长街,蝇钻故纸,叵耐常如此。他年与子,效沮溺耦耕耳。

    岂料一夕成图,先余秉来,乍苍茫云水。十柏森森君老屋,掩映竹庄牛市。物外烟霞,山中日月,果有无穷事。石洲张四,图中形貌才是。

    题跋:石洲同年来吾斋观竹垞《烟雨归耕图》。余曰:“我亦欲作是图,子能相从于田间乎?”石洲漫应之。越日,忽以是图示我,不觉失笑。用竹垞原韵填此词,惟我二人归思甚浓,不审何日得果(得成正果)此缘耳。

    东洲居士何绍基草

    看到同年好友张穆摹写的《归耕图》与自题词,何绍基也亲手仿制《归耕图》一幅,同样自题词于图上。为此,张穆续作《百字令·题子贞手摹烟雨归耕图,次竹垞元韵》:

    空濛烟雨,看图中人貌,非农非士。著述等身容易了,只有乡思难已。何逊闲情,吴生妙手,重复为摹此。鸳湖一櫂,故应被劾归耳。

    卷有畸士吟诗,逸民豪慨,更倚声春水。笔下黎丘工作幻,弹指即成烟市。老子挥毫,阿郎押角,书画君家事。东洲山好,听鹂载酒谁是。

    张穆第一首词中标有“自题”二字,是为自己所绘制的《归耕图》题词,另一首则标明“题子贞手摹”,则是为何绍基“新图”题词。何绍基的题词可作为张穆“自题”的注释,题跋中“越日,忽以是图示我”,“一夕成图,先余秉来”,以及结尾处的“图中形貌”“才是石洲张四”,说明张穆自己绘图在先,进而说明《归耕图》中那个赤足、披蓑戴笠、荷锄之人,正是张穆自己。短促一个晚上完成画作,要恭请吴儁妙手点缀,恐怕很不现实。至于画幅之下有吴儁的落款与印章,倒有可能是事后吴儁为《归耕图》“重复为摹此”。

    “重复”二字,说明张穆仿制在先,何绍基在后,吴儁重复摹写加工点缀又在何绍基之后。此言有张穆《与印林书》及张世泽《石洲公年谱跋》为证。

    国家图书馆所藏《 斋书札诗稿》是张穆写给许瀚的十九封书信。道光二十八年九月十四日《与印林书》:“弟春间仿竹垞绘《烟雨归耕图》,作赤足、蓑笠、荷锄状,半年来赐题者已满卷轴。今寄去拙稿一纸,净纸一幅,望赐题数行,将来一并汇装入卷也。又,弟近于京北雷家桥置墓田一段,与星伯先生墓相距甚近,地属昌平,更与亭林结一段缘,皆可忺也。”这封书信称《烟雨归耕图》为“拙稿”,为“仿绘”,《石洲公年谱跋》直截了当,称为“自写”:“《元裔表》、《外藩碑目》、《延昌地形志》、《说文属》等稿,未识流落何处,无从搜获。此外有戴鹿牀绘《小栖云亭图》二、又绘先族祖四十一岁遗照一、何太史绘《村谷论心图》一、自写《烟雨归耕图》一,计五通,均亦无从寻觅。”

    说“仿绘”也好,说“摹写”也罢,虽不成其为艺术创作,但至少得具有扎实的绘画功夫,张穆不止一次这样做过。祁寯藻丙辰年有诗题曰《万道人寿祺为亭林先生写〈秋江别思〉小幅并自记,卷尾有程氏瑶田两跋,张石州重摹。其嗣孝瞻持赠侄孙友直。展卷慨然,因为题后》。诗之尾联有“独惜重摹无手跋,阳泉回望重踟蹰”。吴庆坻《蕉廊脞录卷七》有《秋江别思图》一篇。文云:“道光间,张石州属江阴吴儁重摹,手录顾、万诗及程跋,又自题一诗于上,置之顾祠”。“何绍基年丈亦尝摹此图,盖从友石之子小石所借摹者。《东洲草堂诗钞》于创建顾祠及岁时祀事皆有诗,独绘图事无一字及之,而胡光伯焯跋吴画卷,有云‘ 斋、子贞各摹其画’。”祁寯藻、胡焯皆可证张穆重摹之事。

    吴儁虽是知名画家,难免也有“摹写”之事,除了摹写《烟雨归耕图》与《秋江别思图》之外,张穆在《潜邱像赞序言》写道:“潜邱尝写礼堂,写定《传》与其人二图,以己像为康成像。故今为潜邱写照,略仿蓬莱阁康成像,江阴吴儁精意摹之。”介绍吴儁精意摹写过阎若璩的画像。

    这样说来,《归耕图》作者是谁,便会做出大致的判断。

编辑:王 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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