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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方言俚语】方言两则
□王俭
发布日期:2019-09-03 06:44
来源:阳泉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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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进啦”意在取吉利

    “接口音”在方言中是“取吉利,讨口风,搞预测”的意思,所讲的“进啦”就是一个习惯用语。

    王九昌讲了一个民间故事《接口音》。有个穷书生想考秀才,接连几次都没有考中。三年一次的“岁考”又临近了,他想预测一下这次的命运。老婆把做好的面条端到他跟前,他假装没看见,还抱着一本书一直往下读,面条就晾在桌子上。过了一会儿,他老婆进来催促:“看把一碗面条都坨啦,浓黏黏的还咋吃?”他听了气不打一处来,骂道:“真是个俗人,你就不会说‘浸住啦’!”老婆并不生气,辩解说:“你说‘浸住啦’不就是‘坨住啦’,不管咋说吧不都是黏到一团儿啦?”

    “浸啦”谐音“进啦”,借其吉言便是考试能够得中。不想老婆给他说了个“坨到一团儿”,他再三摇头,觉得不满意。

    “进”为“前进”,与“退”的意思恰恰相反。《论语·雍也》:“非敢后也,马不进也。”《孙子兵法·军争》:“勇者不得独进,怯者不得独退。”引申为到朝廷去。《商君书·农战》:“进则曲主,退则虑私。”曲主:曲意讨好君主。退:退朝。虑私:谋私利。又引申为出来做官。《荀子·大略》:“君子进则能益上之誉而损下之忧。”益上之誉:增加在上者的好名声。损下之忧:减少在下者的忧虑。又引申为推荐。《礼·儒行》:“程功积事,推贤而进达之。”进达之:推荐到官府里去做官。州县考试被推荐,被录取,则称为“进学”。

    明清科举考试,在入学以前,无论年老年幼都称为“童生”。童生参加岁考,录取进入府学县学修业,称为“进学”。只有“进学”的童生才称“秀才”。《儒林外史》第二回:“原来明朝士大夫称儒学生员叫做朋友,称童生为‘小友’。比如童生进了学,不怕十几岁也称为‘老友’。若是不进学,就到八十岁也还称‘小友’。”考秀才谁也想图个吉利。饺子是入考场前必须要吃的饭食,饺子煮好了端到饭桌上,故意不吃,非等着人家说“快吃哇,进啦,进啦!”这才能吃。

    《王永祥回忆录》第13节记载:早年人们迷信,比如出门,得先看看皇历上的黄道儿黑道儿,遇上头疼脑热,也要查查《发病书》。王永祥的爷爷好学,颇有才气。他考秀才时也要讨个吉利,饺子是入考场前必须要吃的,饺子端上来故意不吃,非等人家说“快吃哇,进啦,进啦!”这才能吃。为的是借吉言,图个吉利。可王永祥的奶奶只是个农家女,哪里懂得这些,还一个劲地劝爷爷:“快吃哇!糟啦,糟啦!”这一来可把爷爷给气坏啦,饺子一点儿也没有动,就气呼呼地进考场去啦。想不到,结果还是“进啦”,爷爷考取了秀才。“老秀才、破戏台、小脚娘们、洋烟袋”,这是明末清初的“四旧”。爷爷思想守旧,什么“三纲五常”,什么“三从四德”,在他的心目中都是万古不变的伦理。在他迂腐思想的熏陶下,王永祥的三姑母十八岁守寡,为了一块“贞节牌坊”,苦熬一辈子。清代咸丰年间实行“捐纳”,可以以秀才的名义打通关节,用钱财来买官。王永祥的爷爷通过一定的程序,得了一个七品县官,接着就到天津北边的卢龙县走马上任去啦。

倒背着手

    倒背着手,即把双手交叉地放在背后。它多半与当年大移民有关。

    元朝末年,由于多年的战乱,加之自然灾害和瘟疫流行,河北、河南、山东一带,百姓家中十室九空,而兵乱与灾异很少波及山西。与邻省相比,山西社会安定,经济繁荣,人丁兴旺。明朝建国之初,即采取移民垦荒的政策以便恢复与发展农业生产,于是要将地狭人稠的山西人迁移到河北、河南、山东等地。可山西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,谁肯离开家乡呢?官府有令,可百姓纹丝不动。官府只得四处张贴告示,宣称“不愿迁移者,速到洪洞大槐树下集合,须在三天内赶到。自愿迁移者,可在家里等待。”人们听到这一消息,纷纷赶往洪洞大槐树下。第三天,便聚集了几十万户。突然间,一队队官兵疾驰而来,把聚集在这里的乡民团团围住,乡民们手无寸铁,不知所措。这时,几员武将簇拥着一位官员来到人群中间,大声宣布:“大明皇帝敕命:凡来大槐树下者,一律迁走,不得有误!”这道朝命有如晴天霹雳,等人们醒悟过来,吼叫声、咒骂声、哭爹叫娘声、呼儿唤女声,连成一气。官兵们强迫人们一一登记,发给凭证,并声称将给服从安排的人员发放安家费用。要上路了,为防止逃跑,将人们用绳索一一反捆起来,并用一根长绳把他们连成一串,押解着上路。大家走在路上,凡是要大小便的,都必须央求差役:“恳请大人解开手,我要如厕方便。”经过官吏同意,差役押着出去方便,归队后又得捆绑起来。由于人们的双臂长时间被捆绑,胳膊逐渐麻木,冷不丁放下来反而不舒服,于是养成了背剪双手走路的习惯。后来,移民们有个习惯性的动作即倒背着手走路,其后裔们也沿袭了这一走路姿势,也有人是学着他们的姿势走路的。不知内情的人则以为倒背着两手走路,是在显示自己消闲自在,其实是一种误解。

    《醒世姻缘传》一九:“晁大舍看见唐氏进来,倒背着手,翘踢辇脚的走到厨屋门口。”《红楼梦》五三:“贾蓉接过禀帖和账目,忙展开捧着,贾珍倒背着两手,向贾蓉手内,只看红禀帖上写着‘门下庄头乌进孝叩请爷、奶奶万福金安,并公子小姐金安’。”《眠石》三:“他看到一位腰粗肩宽五十出头的汉子,老人倒背着手低着头在校园里慢慢走动。高校长鼻头里哼出了一个声音:‘你倒是自在!’”王九昌《日常生活》:“他把馒头掰成许多小块儿,抛洒出去,然后抱起鞋帽急匆匆地往家里走。进了院也是倒背着手,关了大门,进了家关了家门,这才安排停当。”葛力泉《神鬼跟身》:“他回到家,冲进大门,倒背着手,头也不回,就把门关上了。只觉得身后有神有鬼跟着,还把他的破裤撕去了一大块。第二天早晨他起来一看,原来是一枝圪针挂住他的破裤,撕去了一大块。”

    有人误以为“解手”源自明初大移民绳索的捆绑,其实,宋代已经出现“解手”这一词语。《京本通俗小说·错斩崔宁》:“叙了些寒温,魏生起身去解手。”明戚继光《练兵实记》:“夜间不允许一人出营解手。”此二例的“解手”,只是不需要经过差役或长官的同意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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